现在，杭州哪里还可以定制一床喜被？

在杭州钱塘区义蓬街道的老街上，或许能找到答案。10月17日清晨八点半，万欢棉百精品店的卷闸门“哗啦”一声被拉起，店主孙利华和孟柏焕一天的工作就此开始。

孙利华仔细擦拭着柜台，孟柏焕则从柜子里抱出一摞棉布。红底金线绣着“百年好合”字样的被面，在晨光里透着喜意。这是本地传统婚俗中不可或缺的“喜被”，通常由新娘家给新人们准备，作为嫁妆的一部分，寓意多子多福、百年好合。

前些天，客人刚刚订下的喜被。记者 戴佳轶 摄

“我们主要做喜被，也定制四件套、六件套。”孙利华边说边整理手中的布料。店中央那张边缘已被磨得光滑的3米柜台，是20世纪50年代的老物件，她习惯在这上面裁布。“1米8的床，得做1米9×2米1，预留出洗涤的缩水量。”她手中的剪刀沿着粉线行进，动作利落。

从选布、裁剪到缝制，一床喜被的完成，大约需要1~2小时。在这间不大的店铺里，时光被细细缝进了棉线里。

打算盘的会计和扯棉布的师傅

孙利华今年64岁，是1978届的高中生。当年从党湾老家到义蓬九中上学，12里路全靠双脚丈量，一来一回就是两个多小时。冬天下雪时最熬人，积雪能堆到30公分厚，没到脚踝，她裹着棉袄，踩着雪粒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，却从没旷过一天课。

孙利华和孟柏焕把喜被整齐叠放。记者 戴佳轶 摄

丈夫孟柏焕是她同校的学长，比她高一届。两人毕业后先后进入供销系统工作，在单位里相识、相知，慢慢走到了一起。

孙利华在义蓬供销社做了二十多年会计，算盘打得比计算器还快；孟柏焕在棉布门市部待过，对布料的手感、裁布的分寸熟得很。后来供销社改制，两人把棉布门市部盘了下来，于是就有了现在的万欢棉百精品店。

开店之初，孟柏焕成了孙利华的“师傅”。“是他先在棉布厂里学了四个月，后来我下岗他教我做活，他很厉害的。”孙利华笑着说，最初裁布的尺寸怎么量、缝纫机的走线怎么顺，都是孟柏焕拿着布料一点点教她的，夫妻俩就这么从“师徒”搭档，慢慢摸透了喜被定制的门道。

夫妻俩通常会在柜台上裁布。记者 戴佳轶 摄

开店头几年，店里忙得脚不沾地。尤其是结婚旺季，隔壁眼镜店的姑娘下班了会来帮忙，裁布、锁边，几个人围着柜台转。“那时候新人结婚，一订就是五六套喜被，有盖的、有垫的，还要配花方绸的‘当家被’，是这边的老风俗。”孟柏焕记得，最远的顾客从萧山南阳、河庄赶过来，就为了选块合心意的布。

夫妻齐心为幸福“铺床盖被”

通常情况下孙利华会把布料按花色分类叠好，三四十种图案里，红底百子图和“百年好合”款最受欢迎。顾客来订喜被时，孟柏焕会从柜台最里面的抽屉里，抽出一本厚厚的记账本，这是他从开店第一天起就保留的，如今已经攒了好几本，整整齐齐地码在抽屉里。

孙利华现在还习惯于用算盘算账。记者 戴佳轶 摄

浅灰色的账本封面，边角被摩挲得发毛，露出的内页是格子稿纸，时间久远，内里的纸张已经泛黄，孟柏焕的字迹从最初的略显拘谨，渐渐写得舒展起来。“有些人家，大女儿结婚时在我们这做喜被，小女儿结婚时也来找我们。”孙利华尽管记不住每位顾客的名字，但这份信任，让她觉得手里的活儿特别有意义。

孙利华今天上午刚裁完的布。记者 戴佳轶 摄

除了做喜被，店里还会售卖成品的棉被、行李箱，有时还帮着修补被套拉链、缝补破洞，“都是熟面孔，顺手的事。”

没顾客的时候，孙利华就和街坊邻居聊聊家常，孟柏焕则会整理布料，或是翻看下账本，偶尔指着某一行跟孙利华聊两句过去的事，纸页的黄与棉布的红，在屋里晕出暖融融的光。

这款喜被的花色最畅销。记者 戴佳轶 摄

二十五年过去，街上的店换了一茬又一茬，这家喜被店却一直守在这里。孙利华总说，“每天跟顾客聊聊天，做做事，比在家待着有意思。”

缝纫机的嗒嗒声时断时续，像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。时代在变，婚俗在简化，这家小店依然坚持传统的手工定制，每一步都由夫妻俩亲手完成。做喜被从不是简单的裁布缝纫，而是把长辈们对婚姻的祝福藏进棉布里。哪怕日后布料洗软了边，尺寸撑得有些松，那份针脚里的心意，却从未褪色。

夫妻俩的缝纫机。记者 戴佳轶 摄

“只要顾客有需要，我们就会一直开下去。”孙利华的柜台上放着一块刚裁好的红布。她没有豪言壮语，只有日复一日的坚守。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，她和丈夫编织着幸福，不张扬，却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