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一些大学生的实习已近乎疯狂：有大二学生积攒了六段实习，有人花不菲的价格从中介手里“买”大厂经历，三四段实习只是“打底”。实习像一条缓慢上涨的水线，先漫过寒暑假，再淹没课程表和考试周。

大学生“卷实习”，早已不是新鲜事，原因很多。其中，有保研、评优对“实践经历”的量化加分，也有学生自身的焦虑，但最直接、最现实的因素，恐怕源自企业招聘规则。一些企业为降低培养成本，希望实习生即招即用；加之大学生供给充裕，“有相关实习经验者优先”渐成普遍门槛。换句话说，没有实习经历，连简历关都过不了。结果就像剧场里看戏，一部分人站起来，其他人为了不被挡住视线，也只能跟着起立。

但所有人都站起来，就意味着看得更清楚了吗？未必。一些用人单位抱怨现在的一些大学生“越来越水”，这话并非全无道理，但板子不能只打在学生身上。如果大量实习岗位只是整理表格、打印材料、端茶送水，再多实习也只是低水平重复。更有单位招实习生，本就是为了填补短期用工缺口，不愿投入带教成本，更谈不上培养新人。因此可以说，大学生的实习怪象，是社会机制作用的结果，又在学生的不断涌入中，被进一步固化、强化。同时，这种内卷给学生带来的提升是有限的，其恶果最终也反噬到企业身上。

当实习成为不得不参与的竞争，代价便层层传导到学生身上。交通、食宿等高额成本自不必说，更沉重也更隐蔽的，是对学业和成长节奏的侵蚀。例如，为了实习，有人花钱找人代课，有人无法赶回学校考试，只能请老师把试卷寄到实习地。这一方面造成师生关系紧张：学生频繁请假、逃课、无法完成课业，老师难免有微词。另一方面，卷实习的压力和焦虑，也让不少学生身体提早“亮红灯”。

当然，卷实习的弊端和难处，学生并非不清楚。报道中有个细节：一位计算机专业学生，因忙于实习多次挂科，最后只能休学补课。在给学弟学妹的分享中，他语重心长地劝诫：“校园时光是最美好的，希望大家珍惜这段时光，不必着急实习。”但假如让这位同学重新做一次选择，相信他大概率还是会实习，即使校园时光的确那么美好和珍贵。大学生宁愿放弃校园时光，花费大量成本与精力，也要挤进实习赛道。这背后不只是过于焦虑的个人问题，更在于那套病了的就业运转机制。没有实习经验，就难以获得实习机会，不实习，就找不到理想工作，在这套现实机制激励下，大学生别无选择，只能跳进这个怪圈。

对此，仅凭“不要陷入焦虑”“实习只是走向就业的一环”之类的宽慰，不过是旁观者的鸡汤，疗效甚微。必须借助外部力量，才能打破这套异化的游戏规则。目前，国家层面正在努力。近几年人社部、财政部接连印发通知推动高校毕业生等青年就业工作，教育部等六部门也发布加强普通本科高校大学生实习工作的意见，各地也在推出百万就业见习岗位开发计划。这些措施，都旨在从制度层面为就业兜底、帮扶大学生就业。

但宏观层面的效果并非立竿见影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具体的努力和关怀，亦是重要一环。学校在课程设计上应更贴近社会实践，老师面对学生的实习诉求，也不妨多些理解与帮衬。对确有实习需求的学生，与其简单斥责或拒绝，不如在考勤、作业、考核上给予弹性安排，并提供职业规划指导。企业招聘时，也应跳出“唯实习经历论”的窠臼，同时，让学生接触核心业务，让实习不是单纯走个过场。 （作者系西北大学学生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