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半,杭州城站地铁站A1口的风,有点冷。
天还是墨黑的,路灯黄晕晕的光里,已经站满了人。行李箱拖在地上,编织袋堆在脚边,有人蹲在角落上打盹——头深深埋进膝盖,背上还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,有人站着默默刷手机,更多的人只是望着那扇还未开启的闸门
这是12月4日,星期二的早晨。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,这里却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流动。

地铁口等待的人群。记者 戴佳轶 摄
三十小时绿皮火车
北疆南下的生计
“坐了30多个小时,凌晨4点不到就到了。”等待的人群里,吕师傅和武师傅格外显眼。两人脚边各自的行李箱,行李箱上又捆着卷好的厚被褥,身上裹着棉服还戴着毛线帽。
他们一行九人都是木工、钢筋工,从内蒙古呼和浩特到杭州,绿皮火车哐当了一天一夜。“那边零下20多度了,11月中旬工地全停了。”他说话时,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,“在家闲着没收入,南方还能干。”

吕师傅的被褥。记者 戴佳轶/摄
一张最慢的车票,四百二十七块。比动车便宜一半还多。“我们这些人,最会算的就是这个账。”他嘿嘿笑,眼角皱纹很深。
被褥为什么要捆在外面?“从内蒙邮寄过来可不便宜,自己带虽然麻烦点至少到了能直接打开睡。”武师傅接话。他们要去临海的工地,是熟悉的老工头喊的。“一会儿坐地铁去东站,转高铁,下午就能上工。”
“我们都五十多了。不到六十,就还能出来。”灯光照在他们脸上,那皱纹里藏着的,是无数个为生计奔波的冬天。“干到过年,拿钱回家。”
5点45分,门口队伍拐了两个弯。不同的人生在此短暂交汇,凌晨抵达的旅客大多会先在候车室等待,等到5点半左右陆续到地铁口排队。

旅客们大包小包排着队。记者 戴佳轶/摄
从河南来的徐师傅夫妇出来晚了已经排到了队伍后面。徐师傅手里两个大行李袋,看着很沉,里面鼓鼓囊囊装满了老家带来的东西,妻子手上还推着一个行李箱。“在余杭工地。”他们也计划干到过年,然后带着攒下的钱回老家。

徐师傅夫妇的行李。记者 戴佳轶/摄
5:50,门开了
站内的行李箱与远方
五点五十分,地铁闸门开了。等候的人群像被推了一把,没有人奔跑,但脚步明显加快了,地铁的工作人员也出来引导秩序,人群安静地挪动,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,咕噜咕噜响成一片。
(地铁口挪动的人群。记者 戴佳轶/摄)
坐地铁要过安检,来的旅客基本带着大件行李,在安检处又形成一拨队伍。
小彭双手拎起行李箱往下走,她是从合肥来。要去地铁转公交一个多小时去下沙奥特莱斯,然后打车到嘉兴海宁。“本来算好,火车到杭州正好赶上地铁开门,没想到今天车到早了,就在地铁站门口等了一会。”小彭是做电商的,选择晚上的火车班次是觉得不耽误白天的时间,睡一觉就能到目的地。

大家排队安检。记者 戴佳轶/摄
与人群中大家带着大包小包有些不同。25岁的小朱,他的行李只有身上背着的登山包。他边走,边拿手机备忘录里记录着什么。“第七个城市。”小朱收起手机说。两个月前,他从重庆出发,经青海、西安、安徽、南京、上海,于今晨抵达杭州。
今年8月,小朱在广州辞职,回到老家湖南休整了两个月,出发了。他决定给自己一段时间,去亲眼看看“外面的世界”。每到一个地方,他通常停留三到五天,如果喜欢,也会住上十天半个月。“出来也是为了弥补小时候没怎么出去的遗憾。”他说。

小朱一个人的旅程。记者 戴佳轶/摄
问他钱够不够花,他笑笑:“一天两百,酒店、宾馆、青旅都住过,就是看看。”
6点10分,首班地铁到达城站,载着这些早行的人驶向杭州的各个角落——余杭、下沙、东站、临平、湘湖……
6点20分,地铁站内逐渐恢复平静。
安检口只剩下零星乘客。站外,天已大亮,城市的喧嚣正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A1口旁的24小时超市里,店员在准备等下售卖的早餐。她的工作时间是晚8点到早8点。“基本上每天五点多都有人等着开门,”她抬头看了一眼再次安静下来的入口,“大家为了生活,都不容易。”

准备早餐的身影。记者 戴佳轶/摄
马上1个小时,早高峰要开始了。
闸门每天准时开合,而生活的队伍,总在天亮之前就已排好;门内门外交汇的人们,各有方向,也各有奔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