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，港大教授吴延晖团队发布的一项研究引发广泛关注：对中部某县26811名中学生长达30个月的追踪发现，使用AI后，学生作业得分提升18%，作业时间由64分钟压缩至45分钟，6个月内月考成绩下降20%，两年后中考、高考成绩分别下降24%和18%，研究将其总结为“学习惩罚”。

学习这件事，向来就带着点“难受”。为题目苦思冥想，反复打磨一篇文稿，花时间厘清一个概念……这种难受，就是促成能力增长的“认知摩擦”。但AI几秒输出答案，直接跳过推导思索，将“难受”一键抹平，消解了这份必要的磨砺。

事实上，教育部2025年出台的《中小学生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》早已划定边界：小学生禁止独立使用开放生成式AI；初中生可适度探索内容逻辑；高中生方可结合技术开展探究学习，严禁直接照搬AI完成作业。这套分学段规则并非抵制AI，而是保护学生思考的主体性。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，更不能将思考拱手相让。

回望科技发展，计算器没有毁掉数学，搜索引擎也没有消解记忆力。但生成式AI和二者有根本区别：计算器替代的是“算”，搜索引擎替代的是“找”，人类才得以抽身开展更高阶思考。而生成式AI直接介入的是“想”，思维一旦被替代，腾出来的心智空间未必会催生新的能力。

守护思考主体性，单纯倡导少用AI远远不够，制度层面更要重视“认知摩擦”的价值。与其一味封堵工具，不如重构教育场景：考核不只评判最终结果，更要考察提问思路、修改迭代、逻辑阐释的全过程，厘清人与AI协作的边界。开设AI课程固然重要，但更关键的是让评价体系认可：那些慢的、费时费力的、可以被AI省略的思考过程，恰恰是教育不能舍弃的部分。

科技总会进步，技术无需抵制，但人的主体性的丧失，将意味着人类文明的衰落。人的主体性，就体现在独立求索的韧劲、对现成答案保持质疑的警觉，明知AI能数秒生成结果，却仍愿意花时间完整推演的定力。工具越强大，人越要握紧思考的主导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