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3日，李强总理在2026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开幕式上发表主旨演讲时提到，“机器越来越像人，而人却越来越像机器。”这个对比既是对人工智能技术的褒奖，又揭示了技术广泛应用下人的主体性的失落，发人深省。

随着技术发展，我们时常惊叹于机器的“人味”。早些年，人们印象中的机器还是冰冷的、一板一眼的、没有感情的，流水线上的机械臂总是重复同一个动作，电子产品的AI助手动辄丢下一句“抱歉，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”就罢了工。

但近些年技术发展的速度，逐渐填平了机器与人之间的沟壑。生成式AI能吟诗作对，写出的文章细腻生动；AI演员演技越来越自然，甚至能演绎出微动作、微表情；陪伴类机器人能记住你上次说过的心里话，下次还会主动问一句“最近还好吗？”不知不觉中，机器学会了人类的语言、逻辑，也在模拟人类的情感与温度。

而人却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失去了“活人感”。算法推荐替我们决定看什么、买什么、信什么，久而久之，人的偏好被压缩成一个个标签，活动痕迹被简化为一个个数据。工作中，流程与考核把人嵌进精密运转的系统，个体的情绪、犹豫、灵光一闪，都成了需要被管理的“误差”。我们像机器一样讲究“响应速度”、追求即时反馈，消息要秒回，看电影要倍速，想了解一个名人、好奇一本书，也是从检索“三分钟解读”视频开始。

日复一日，我们过着“执行程序”一样的生活，说着相似的流行表达，看着模式化的娱乐产品，恍然间，人越来越像一台高速运转、整齐划一的机器。

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刘擎曾作过一个分享，名为《技术文明与人性的黄昏》，其中提及一个概念“亚人类”：“我们保留了人类的外形与智力，但是不断失去理性的反思能力、失去了具身感知”。而这些恰是技术大爆发时代，我们需要坚守的“人之为人”的精神和特质。

与机器理性相比，那些算不上高效、不可被量化的“人性”尤为珍贵。想弄懂一个问题，AI可以秒速间给出洋洋洒洒的答案，但萦绕在脑海里的琢磨、反复推敲后的顿悟，一定会比答案本身更长久地留在你身上。在算法推荐下顺滑地“游览”完全世界，也不及下班路上闻到的一缕桂香，至少那片刻感知到的幸福是具体的、扑面而来的。因为真实的世界是有摩擦的，人与人之间、人与自我之间、人与世界之间的相处都会留下痕迹，正是它们让你确认“我在经历这件事”。而如果我们继续沉溺于用技术把一切障碍填平、把摩擦都抹去，人可能就活成了一条光滑的“管道”，什么都流过，什么都没留下。

因此，所谓“坚守”，不是要跟技术划清界限，那既不现实也没必要。真正要守住的东西其实很朴素：保留一点主动困惑的意愿，别把所有的思考与纠结都一键“外包”；保留一些亲身在场的瞬间，哪怕视频中的日出再美，偶尔也自己去看看，哪怕会淋雨、会扑空。

机器往前走一步，我们就该往“人”的方向再走近一步，别让机器的进步，成了人类的退步。